小谈悲伤的美

辛 雪

　　世上也许没有完满的人生，所以，心里面都有遗憾的。这种遗憾是一种具体又很隐约的伤痛，是一种很模糊又很持久的难受。这遗憾想要倾诉却又无法找到出口，它轻于鸿毛却又重于泰山。这种遗憾随着人生的步子缓缓前行，宛若自己缠绵的影子般暧昧且无望。纵然阳光再灿烂，蓦然回首的一刹那，无意中大睁的瞳孔，流露出的总是一抹苍凉，这苍凉本身，就是一种悲伤。
　　像找寻童年遗落的那个心爱的玩具，我们努力地想看清这悲伤散落在什么地方。人类感触悲伤，企图解读自己。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讲，那些基本的人间悲伤也确实能成为医治人们心灵疾病的良药。
　　也许，智慧可以来自悲情，人们若想聪明一点，先必须悲哀一点。就好像潜能一般会在困境重重时显现，或许悲伤仿佛是一片沃土，正是滋养心灵智慧之花的母体。曾经有一位哲学家在他的自传中说，他曾经一度陷入精神低潮无力自拔，后来开始默读华兹华斯的悲情诗歌，终于化解了精神的危机。这种悲伤是一剂药，治愈心灵的疾病。这种悲伤是一片海，很深很广，蕴蓄着无垠的哲理与沧桑。沉浸在这种悲伤里，就仿佛在一个宁静的午后静坐在帐房的炊烟下面，透过藏族少妇打酥油的叮咚和老阿玛旋转嘛尼轮的诵经声去聆听从最远的雪山传来的神谕。那是一种静如止水的超脱，一切似乎稍纵即逝一切又似乎亘古未变，于是一切归于虚无让心灵平静。
　　也许无论如何，悲伤都是一种极端感性的东西，然而，悲伤确是一种独特的人性，它是人类的天性。每个人都笼罩在它的氤氲里，不管你高兴与否。你可以品尝它，可以减弱或加强它，你甚至可以剖析肢解它，然而你却不能消灭它。悲伤有度，就像欲望有其标高，绝情有其硬度，酒可以计其酒精比一样。如何掌管这种有度的天性，取决于对自己人生的感悟。
　　我们感触悲伤寻求解读，我们沉浸其中治愈自己心灵的疾病，我们感悟悲伤，然而就其本身而言，悲伤是一种美。
　　悲伤是一种超出感官范围的美。它不是忧忧郁郁的蓝，也非灿烂振奋的黄，它不是刺激的轰鸣，也非悠扬缠绵的曲调，它是一抹淡红的低鸣。它引起我们对自身不可遏止的疼痛却带给我们治愈的快感，它伴着黑暗降临的恐惧又随着无限沉浸的快慰。请不要看轻它，它的力量等于你的快乐，请不要抛弃它，它是滋养你心灵的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