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小屋

屈 华

      建一座春天的小屋，种满山花、养活小鸟、还有跃跃欲试的快乐心情，该是一种人生的境界。

      曾经有人建过这样一座小屋，那是一个冥冥中握过我手的老人。老人用素洁如雪的李花和妖娆如粉的桃花做墙，用茵茵绿草做地板，用蓝透心田的天空做瓦，用乳白的云朵做檐纹。每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春天的小屋灯火辉煌，蜜蜂蝴蝶如同疯狂的顽童，在小屋里自由地飞翔。老人自有他悠闲的过法。春日的午后，空气中充满阳光的味道，氤氲着泥土、花草的香气，老人便开始他的春日小酌。酒的灵魂还停伫在去年某阵菊花怒放的时光中，而人的心情已经绽放在山花烂漫的微风中。

      老人总是叹息着说，可惜你不出来看看我的小屋。我也总是叹息着说，可惜我的书还没有看完。朱熹在《出山道口中占》中写道：“川原红绿一时新，暮雨朝晴更可人。书册埋头无了日，不如抛却去寻春。”老人不知道朱子的诗，所以他只好摇摇满头的银发，酡红着脸，微闭着眼去欣赏三春新燕。只是骆绮兰的“主人难免花枝笑，如此春色不在家”不必再为我所遗憾。

      其实我在无数个月色清朗的夜晚，回忆过那一段终将消失的牧童生活。和憨厚的牛做朋友，和生机勃勃的春天做伙伴，倒是一件无可挑剔的美事。唐代的吕严已经给我画过一幅像：“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归来饭饱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我骑着“体大如虎，胆小如鼠”的水牛，穿过漫天的红霞，总能寻找到老人留给我的一句诗，虽然他从来不知什么是诗。那时候我正捉了一只羽色斑斓的鸟，老人一脸严肃的催促我把鸟放了。“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待母归”，这是千千万万漂泊于天涯海角的人儿都能体味的句子，它是用仁慈的眼神和春天的心灵铸造的。

      春天，给自己建一座春天的小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