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观趵突泉
木易
二月将尽到济南,风中依然有寒意。因是公差,时间赶紧,于黄昏时去看趵突泉。有当地人说趵突泉原来是在井市之中,随去随看的,那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趵突泉就是三柱泉水,样子广袤,豪气升腾,泉边是纷杂的集市,来往于泉边的人,多为生存之迫,搞金钱的交易,怀功利之心,来不及静下神来观泉的。也有历代文人墨客王公贵族偶尔地夹杂在热闹的世俗声中,一身清风细雨,来到趵突泉边,留下吟泉佳作和美文,这些人里有写诗的苏轼、作词的张养浩、编鬼魅怪异故事的蒲松龄——是少数。人世间平民百姓多,一人一辈子也许只起一二点雅兴,来不及抒发就要被三四个铜钱困扰的,所以,趵突泉边历来很吵杂。倒是今天的趵突泉,一堵宽墙与闹市隔离,进得趵突泉公园的人,就是集中精力来看泉,带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观赏姿态,也算纯粹。
早有专家学者做过研究和调查,说女人的方位感觉很差,辨别不清东南西北。果然是这样,我在公园里转了半日,看见几池清水,戏观了数群红白花黄的鱼群,评点大小不一的太湖石,嗅过一枝玉兰花,再调动情绪,怜惜了一片开落的腊梅花,还是没有看见趵突泉。心里一阵急躁,有点等不及了,担心自己这一点点好不容易发起的雅兴,要被北方的沙尘暴卷到天边去的。转来转去,还好,看见一池清水,深如天色,再往前看,三窟泉水沸腾勃发,不紧不慢,秩序井然。泉边有石碑,被水淹住碑底。看泉的男女,纷纷踏水跑到碑前,扶碑而立,照相留念。原来那碑上写着三个字:趵突泉。
这就是趵突泉。石碑由明代山东巡府胡缵宗所书。该是羡慕胡缵宗的,因了趵突泉,他的名字流芳于世。史料有记载,趵突泉又名槛泉,为泺水之源,至今已有二千七百年的历史。该泉出露标高26.49米,恒温18℃,最大涌水量达16.2万立方米/日,号称“天下第一泉”。我眼前的趵突泉温柔多了,泉水从池底冒出,水花如莲蓬,袅袅如云,比《水经注》八卷说的“泉源上奋,水涌若轮”差了许多。想不出二千七百多年前的趵突泉是怎样的气势,只是从泉水流成的一池清水里,映出的老成与厚重,觉出自己的幼稚和浮动。泉池西侧伸入水中的“观澜亭”建于明朝天顺五年,亭里另有石碑,刻“观澜”二字,手指沿字的笔画在石碑上滑动,大约可体会出些许的开放和张扬,是书写人遗留在人间的一丝厚润文阔之心怀。这个书写“观澜”二字的人也是明代的。北面
“第一泉”的石刻,是清朝同治年间书法家王钟霖手笔。同治年间的清朝有了落魄的气象,王钟霖的字有一些颓废的意味,不及明朝人的磊落光明。趵突泉涌出的池水深处,看见一条老大的黑鲤鱼,游姿雍容华贵,不可一世。它大概也知道自己是天下第一泉里的鱼,见多识广,风骚独领,有资格在人前骄傲的。
天色暗了,扬尘渐息。据说趵突泉曾经断流,下次再来趵突泉,不晓得这泉水会有多少变化。这么一想,有了伤感,轻轻淡淡,却渗到了心里,有一点杞人忧天的意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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