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说竹子

  要说竹子,却想起熊猫。

  在北京动物园里见过一只熊猫。它好象是没事找事,坐在泥地上,拿着一根坏竹子,啃来啃去不罢休。看得出,这个怪家伙很懂得修身养性之术呢。那时侯,我才十多岁。科学界好象还没有公布过,熊猫曾和恐龙一起共同生活在一个时代,具有活化石的功用。所以,我也不大看重这只毛茸茸的丑东西。

  昨天查《辞源》。《辞源》上这么说:熊猫,猫熊科,体肥胖,尾很短,毛密且光泽,形似熊而略小,喜竹笋,性孤独,不群栖……我一下就记起,我的老家有一丛竹子。那丛细竹在我老家对面一个倒闭的工厂里,细竿垂叶,很孤独的样子,大有林黛玉的窈窕之态,是水土不服的征兆。有好心情时,就要领上小白去看竹。小白,体肥胖,尾很短,毛密且光,形似熊而略小,略小,再略小。它是一只变种的哈巴狗。狗到了竹前只是一个劲地狗来疯着,不管天塌地陷,弄得人和竹子都有些无可奈何。

  我老家在古上党。那个地方盛产党参,一种与人参品质相当,又比人参随和的中药材。自古以来,上党城就为兵家必争之地,或许就是为了争这二三两党参之故。莽莽荡荡的上党古城,大战延绵,军将辈出,争来争去,人口渐尔稠密,草木反倒疏稀,党参也慢慢脱去野性,人化了。不知怎么,性孤独不群栖的熊猫,一直没能爬越过太行山来。

  早年到西南,车过贵州界,高山深壑之间,一户人家在竹丛掩映之中,悠然自得地说笑,把一火车皮的人都搞得有了点思乡的情绪。不过,那地方光有竹子,没长熊猫。层层叠叠的山头高得有些张狂邪乎,与熊猫慢条斯理的脾性不和谐。果然,《辞源》上又说:熊猫仅产于四川、西藏地区东部和甘肃南部。

  江南好地方,竹丛丰满妖娆,随处可遇。有风时,竹影飘摇,仙意冉冉。我先生有朋友,为无锡王姓大家后裔,其先辈奉康熙之命,修编了《康熙字典》,功在千秋,利泽后人。王朋友前途正好时,被人暗算了一下,伤了些锐气。经过一番周折后,王朋友收敛心神,在闹市繁华区开了茶室,闹中取静,也算一种很有才气的生存之道。闲时去喝茶,聊起竹子,王朋友说:那算什么,改天我带你们到宜兴的竹海,听竹涛,那个美呀!我真想变成一只熊猫才好。一顿大笑之后,才觉得王朋友的心愿,是代表了许多人急切地要回归于大自然的一种意向呢。

  人类先祖,为猴,成猿,直立身躯,再穿草裙,使用石器。直到智慧地做出一颗又一颗的原子弹,氢弹,再仙风仙气地飘上月球,火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大熊星,老狼星……人的欲望膨胀,身心已经不知不觉地远离了大自然。

  闲下来,说说竹子或是熊猫之类的事情,在心里制造一种风动竹叶摇的效果,也不错。

木易
摘自《江南大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