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盘子的故事

　　７３期的校报上《四个杯子的故事》一文中，作者讲了一个小故事：一位荷兰人煮米饭时要找四个杯子，因为按照说明书的要求需要放四杯水，进而谈到欧洲人烹饪时计量与计时的精确。作者认为这是中西文化差异的一个典型表现，这种差异影响到中国的产品质量、科研论文含金量甚至国家和民族的形象。文章小中见大，极富启迪。这令我想起了一个盘子的故事。在我看来，有些事物的差异，更可能是艺术思维与科学思维的差异，而这种差异针对的是人类思维，在东西方都存在。这里讲这个故事，或许对读者多角度思考问题有所裨益。

　　在我初学绘画时，色彩静物写生课上，老师拿一个白瓷盘，只见他的画笔或多或少地蘸着调色盒里的水粉颜料，在盘子里三绕两绕调和一下，摆到纸上的笔触就渐渐组成一幅美得让人激动的画面。画毕，再看盘子，并无多余的颜料积在上面。曾经很认真地问：刚才画苹果的那一笔绿绿颜色，是百分之多少的黄、多少的蓝？老师笑说：艺术需要激情，当你充满激情去画时，哪里顾得上分析百分比呢？我们恍然大悟，不再问此类问题。事实上，中外画家画色彩时，也不精确考虑ＣＭＹＫ值（色彩的蓝红黄黑纯度值）。后来才初步懂得了人脑左右半球的分工、科学思维与艺术思维的差异。科学求真，艺术求美，科学重实证逻辑，艺术重感觉顿悟。思维方式不同，操作起来便有 差异。比如烹饪在中国是一种艺术——厨艺，讲究的是火候，追求的是色香味。色以娱目，香以娱嗅，味以娱舌，吃到肚子里娱身心。更有厨师者，听到油锅里的滋滋声顿觉振奋，连耳朵都高兴。这就是中国厨艺的境界。倘若你问一个厨艺大师，葱姜蒜椒几克，油盐酱醋几克，蒸煮烹炒几分钟，方能做出这道菜，这问题和我前面提的问题就很相似了。齐白石作画称“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宋玉颂美曰“增之一分则多，减之一分则少”，个中所把握的度，非求客观数据，而是内心的感觉尺度。比如炒菜掌握火候并不需测量具体的温度度数。以科学标准要求和衡量艺术并不恰当，科学思维与艺术思维是人类心智的两翼，不可互相取代。

　　我想，如果一位科学家能在厨房中随意撮撒、炒瓢忽忽生风；在实验室里一丝不苟、数据不折不扣，那是最好了。若不能，退而求其次，厨房马马虎虎，实验室里认认真真，也好，这种情况可能更普遍一些。艺术归艺术，科学归科学，规律不同，如是而已。

代福平

摘自《江南大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