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叔叔有只闹钟

  我小的时候,在邻居的叔叔家里,看见了这样的一只小闹钟:钟体是圆的,下面有两根短小的金属棒,作支架。钟体的上面有一个半圆形的金属铃铛,到了设定时间,这个金属的铃铛就会乱颤一气,叮当作响,气韵很是丰足,肥满,有一种势不可挡的效果。是由原始的齿轮转动引发的,不像现在电子元件的石英闹钟,那么温柔淑雅。金属铃铛的上面还有一把环行把柄,便于提携的。上面说的这些特征都不算主要的,主要的是在钟体的右下方,有一只黄颜色的小母鸡,鸡身是画上去的,鸡头是用一小片金属材料雕刻,凸出来,很有立体感。小母鸡的这个头,会随秒针的节奏一下一下啄米吃。

  用这样款式闹钟的人,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一个小县城里,是很时尚很新潮的。邻居叔叔就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那个时候,奇装异服是不好穿的,冒不起那样的险,所以,记忆中,邻家叔叔的服饰很是严谨,黑灰的中山装,领口大概也是扣得紧紧的,但是,在邻家叔叔的心里,是有一种很先锋的情绪在冲动,以那一只小闹钟为证。邻家叔叔最先买了那一只流行的新款小闹钟,在他那一代人的眼里,也是很时髦的一件事情,因为大家都以艰苦持家为荣,不提倡搞奢侈——六、七十年代,一只闹钟也可以算是贵重的物品。

  起先是好奇,常和妹妹轮流跑到邻居叔叔家,看那一只闹钟上的小母鸡啄米吃。邻家叔叔是个单身汉,闲来无聊,就要逗人的。有几次,兴冲冲跑到邻居叔叔家的时候,看见妹妹已经爬上椅子,双手架在桌子上,看那小母鸡啄米吃,把个好位置占住了。我心里是有些懊恼的,更为懊恼的是,邻家叔叔说那只小母鸡已经生了一只小鸡蛋,还让妹妹做证明,看见了那只小鸡蛋。我暗自有老大的不服气,天天赶早,到邻家叔叔家,去守住那一只闹钟上的小母鸡,等着它为我生一只小鸡蛋。等来等去,自然是没有等到小母鸡下小鸡蛋喽,那只是由一堆机械的金属零件控制的一只小鸡呀。

  自然的,自始自终没有看见闹钟上的那一只小黄母鸡,生一只小鸡蛋。但是,我知道,有一种最新式样的闹钟,摆在邻家叔叔家的桌子上,可以任我去看的。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心里有了一个深刻的印象:原来,邻家叔叔的心里生长着一种东西叫追求。他应该也是那个年代的年青人中一个代表。



作者 :木易
(摘自江南大学报)